朱青龙
一顿特殊的搬家宴
席间,樱桃西红柿、小乳瓜等新品种摆满餐桌,我与红杰的父亲胜子并肩而坐,酒杯相碰的脆响声中,他感慨道:“这好日子,全靠当年你帮我们建大棚,为我们铺了一条走向好生活的路!”这句话如钥匙,瞬间开启了记忆闸门,30年前浸满汗水的岁月,顺着酒香缓缓涌上心头。
1993年春,我是运城市新绛县三泉镇分管农业的副镇长,抓好蔬菜大棚建设是重任。彼时,全镇12个村的蔬菜产业一片荒芜,我们只能凭着闯劲摸索前行。
为探明门路,我带着村干部和种植户代表三赴山东寿光:白天蹲守日光温室,仔细观察搭架、育苗、控温的每一个细节;晚上围着当地老农虚心请教,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技术要点。
即使多次学习,在技术上,我也丝毫不敢懈怠。在相关部门的帮助下,我们从山东高薪聘请了技术员老潘。我们俩组成了并肩作战的“大棚搭档”。
选址时,我和老潘绕村考察两日,最终选定村东头光照充足、排水顺畅的地块。
着手建大棚时,物资是第一道坎,我再次赶赴山东,在竹竿市场反复比对材质,在塑料膜厂家仔细审核质量报告,确保物资能抵御风雨;装车时逐一检查捆绑是否牢固,反复斟酌运输路线,只为让物资安全抵达。
资金问题更棘手,菜农们积蓄微薄,我频繁奔走于银行、基金会之间,费尽唇舌才协调来贷款。
育苗阶段,我天不亮就往村里跑,蹲在育苗棚里指导温湿度调节、南瓜苗嫁接黄瓜的技巧,连给菜苗洒水的方法都亲自示范;遇上病虫害,我和老潘背着药箱进棚,逐株查看并写下用药说明,还在药瓶上用红漆做标记;到了销售季,又跑遍周边批发市场为大家寻找销路。
产业发展并非一帆风顺。那时的“土棚”靠烧煤取暖,温度极难控制,一遇寒潮,蔬菜就易被冻坏。头年种植,村民们就遭遇困境:寒冬季节,雨雪绵绵,棚内湿度高、温度低,幼苗叶片发黄腐烂,染上了灰霉病。
胜子和村民们蹲在棚边雪地里心急如焚,眼眶泛红却束手无策。我带着老潘顶着寒风赶到,指导大家铺地膜、架通风扇,逐株喷洒药剂,直到幼苗渐渐恢复生机,大家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。
岁月如棚里的藤蔓悄然生长,30多年过去了,村里的大棚已从最初的七座发展到百余座,简陋的“土棚”也蜕变成了标准化日光温室。如今进村,笔直的水泥路通到每家每户,道路两旁的温室像银甲士兵般整齐列队,棚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棚内的景象更令人惊叹:挺拔的钢架构取代了竹竿,自动卷帘机转动自如,保温膜能随光照自动收放,智能温控器上清晰显示着温度、湿度和二氧化碳浓度,菜农只需要点点手机就能完成浇水、施肥。
“添了新设备后,一亩地能多产两三千斤,还能省一半人工。”胜子递给我一个樱桃西红柿,语气里满是自豪。
不仅如此,村里建了分拣中心和冷库,产出的蔬菜通过冷链物流销往华东五市和西北市场,家家户户的日子过得比棚里的西红柿还要红火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落在红杰洋溢着笑容的脸上,也照亮了远处的楼宇。望着眼前气派的新居,想着村里整齐的大棚、院里停放的汽车、乡亲们脸上的笑容,我忽然觉得,当年那些披星戴月的奔波、顶风冒雪的坚守、费尽唇舌的争取,都化作了最真切的幸福。
这杯酒,敬往事里不变的初心与执着,更敬如今满村的兴旺与富足。
(作者为运城市新绛县政协原办公室主任、四级调研员)